清晨,室外的晨霧還沒散盡時,我在窗臺上發現了第一縷春天的信息。那盆去年深秋就枯成褐色的文竹,竟從根部拱出些嫩黃的芽,像被陽光吻過的針尖,怯生生地頂著薄露。這無聲的宣告比任何日歷都更確鑿——冬天的墨色終于洇開了第一抹淺綠。
每到這個季節,心里就產生一絲萌動,我知道,小城鶴崗的春天來了……
走在小區的水泥甬道里,樹根下的積雪早已化成暗褐色的水漬,卻在磚石縫隙里藏著更細密的秘密。石板間的苔蘚吸飽了融雪,把灰綠鋪成一片潮濕的絨毯,踩上去能聽見細微的“噗噗”聲,像大地在翻身時的囈語。老榆樹的枝椏還舉著光禿禿的剪影,湊近了看,才發現枝節處鼓起些圓滾滾的芽苞,裹著褐色的鱗片,像誰把春天的信箋折成了小燈籠,只等風來拆開。
在鶴崗,驚蟄過后,雨就成了最勤勉的信使。不是夏天那種砸在傘上噼啪作響的急雨,是綿密的、帶著草木氣息的雨絲,斜斜地織著,把天空染成淡青色。從樓頂滴下的水珠串成簾子,落在積水里敲出一圈圈漣漪,每個漣漪里都晃悠著“雨搭”的影子、過路的電動車車鈴,還有小商販的吆喝聲。雨停時,路邊的樹木抽出了新枝,嫩綠的莖稈上還掛著水珠,葉芽卷得像小舌頭,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春天的第一個單音節。
農貿市場和菜市場是最先把春天說出口的地方。冬末時堆成小山的蘿卜白菜漸漸退到角落,貨架上、竹筐里冒出了帶著泥土的鮮菜,翠生生的,根須上還纏著濕潤的黑土。賣菜的老太太掀開棉布,露出一捆捆香椿,紫紅的芽葉裹著清辛的香,那香氣像句潑辣的方言,一下子就把季節的魂兒勾了出來。有婦人提著竹籃,指尖捏著把剛掐的豌豆尖,嫩得好像能掐出水來,走過菜攤時帶起一陣清甜,像誰在空氣里撒了把碎糖。
公園的草坪醒得最慢。去年的枯草根還倔強地立著,卻在貼近地面的地方,冒出星星點點的新綠。那綠不是夏天鋪天蓋地的濃,是淡得幾乎透明的鵝黃,像被陽光化開的顏料,一點點往四周暈。孩子們脫了厚重的棉襖,穿著薄毛衣在草坪上跑,風箏線在風里繃得筆直,拖著只彩色的蝴蝶往云里鉆。有老人坐在長椅上,手里捏著片剛撿的花瓣,花瓣邊緣還沾著晨露,他瞇著眼看遠處抽芽的柳,嘴角的皺紋里都盛著暖。
等到五月花開時,春天就開始熱鬧了。先是山坳里的野花,零零星星地綻在光禿禿的枝椏上,粉白的花瓣薄得像紙,風一吹就簌簌地落,鋪在地上像層碎雪。接著是院子里的碧桃,花苞鼓得溜圓,像誰在枝上掛滿了胭脂球,一夜間就全炸開了,濃得化不開的粉,把半個院子都染得發燙。有蜜蜂在花間鉆,翅膀扇出嗡嗡的響,像誰在低聲念著春天的詩。樹下常有穿紅衣裳的姑娘,舉著手機拍照,花瓣落在她發梢,她笑起來時,眼里的光比桃花還亮。
春風拂過,當北山公園漫山遍野的達子香花開了,遠遠望去,它們連成了片,像火紅的云霞,像燃燒的火海,像粉色的霧,又像淡紅的紗。望著這一簇簇、一片片仿佛燃燒的達子香,我的眼前仿佛驀然閃過它從冰雪中跋涉的身影,它為了回報腳下這塊養育它的充滿溫情和善良的大山,而獻一份真情,傳一份驚喜。當樹木發芽,百草綻綠,它的情操更是“落紅不是無情物,化作春泥更護花。”
走近細看,發現達子香的花蕾是黃色的,花瓣是粉紅色的,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兒。達子香的花蕾如同黃豆粒大,時間一長,顏色就會慢慢變淺,直到變成粉紅色,當一簇簇,一朵朵全部開放的時候,就染紅了漫山遍野,大概因此,它還有一個美稱“映山紅。”
放眼望去,花海中男女老少足有數千人,人們在花海中穿梭,穿的都是顏色鮮艷的服裝,特別是那些耐寒的少男少女們,不畏北方乍暖還寒的天氣,甩掉了外套,穿著精致的短袖和多彩的衣裙,像美麗的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……